“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要确保基本实现现代化取得决定性进展，就要推动农业农村这个事关中国式现代化全局的关键领域取得重大突破。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农业农村现代化关系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和成色”。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以“农业农村现代化关系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和成色”为首句开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国务院《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十五五”规划》，以农业农村现代化关系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和成色为思想基础，系统作出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规划部署。习近平总书记早在2013年就强调：“中国要强，农业必须强；中国要美，农村必须美；中国要富，农民必须富。”农业农村现代化关系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和成色，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深刻把握我国现代化建设规律作出的重大政治判断，科学分析我国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阶段作出的重大战略动员，充分体现了我们党对新时代新征程农业农村发展态势、短板挑战、全局地位的清醒认识。“十五五”时期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就要深刻理解这个重大政治判断、重大战略动员的伟大意义，科学认识农业农村现代化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全局之基、成色之核、本色之魂、特色之要的内涵要义。

　　全局和成色是“农为邦本，本固邦宁”的现代阐释

　　农业农村农民问题是事关国计民生的根本性问题。毛泽东同志曾经指出，谁赢得了农民，谁就会赢得了中国，谁解决土地问题，谁就会赢得农民。纵览历朝历代，农业兴旺、农民安定，则国家统一、社会稳定。农业凋敝、农民不稳，则国家分裂、社会动荡。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党领导农民率先拉开改革序幕，不断解放和发展农村社会生产力，推动农村全面进步，实现了由温饱不足向全面小康迈进的历史性跨越。党的十八大以来，我们党坚持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的重中之重，把脱贫攻坚作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标志性工程，打赢了人类历史上规模空前、力度最大、惠及人口最多的脱贫攻坚战，启动了乡村振兴战略，推动农业农村取得历史性成就、发生历史性变革。构建新发展格局，农村有巨大空间，几亿农民同步迈向全面现代化，能够释放出巨量的消费和投资需求。城乡经济循环是确保国内国际双循环比例关系健康的关键因素，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打通城乡协调发展的卡点堵点，缩小城乡差距，释放巨大的发展动能和消费潜能，为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提供有力支撑。历史和现实都告诉我们，“农为邦本，本固邦宁”。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们要坚持用大历史观来看待农业、农村、农民问题，只有深刻理解了‘三农’问题，才能更好理解我们这个党、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最艰巨最繁重的任务依然在农村，最广泛最深厚的基础依然在农村。

　　第一，农业农村历史性成就是“全局成色”的重要前提。2024年全国粮食总产量首次突破1.4万亿斤，人均粮食占有量超过500公斤，远超国际公认的400公斤安全线。2025年粮食产量达到14298亿斤，为“十五五”时期粮食产能提升奠定了坚实基础。2025年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超过64%，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达到76.7%，农业科技创新与装备升级成效显著，为农业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2025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24456元，城乡居民收入比由2020年的2.56:1下降到2025年的2.31:1，农民生活条件不断改善。

　　第二，“三农”发展相对滞后成为制约中国式现代化成色的突出短板。受制于人均资源不足、底子薄、历史欠账较多等原因，“三农”发展仍相对滞后，成为制约中国式现代化成色的突出短板。农业基础尚不稳固，2024年农业劳动生产率仅为非农产业的约1/4。农村面貌相对落后，城乡教育、社会保障、医疗卫生等公共服务差距同样较大。农民增收动力仍显不足，乡村产业发展水平偏低、联农带农机制仍待完善，土地、资金、人才等要素过多流向城市的格局尚未根本改变。在迈向现代化的进程中，农村不能掉队。在同心共筑中国梦的进程中，不能没有数亿农民的梦想构筑。

　　第三，补齐“三农”短板才能筑牢中国式现代化根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提出一系列奋斗目标，例如，新型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取得重大进展；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年均增长7%以上；就业、收入、教育、医疗、健康、“一老一小”等7项民生福祉指标；着眼缩小区域差距和城乡差别，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优化重大生产力布局，深入推进以人为本的新型城镇化，2030年城镇化率预期目标为71%；粮食综合生产能力达到1.45万亿斤左右；居民收入增长和经济增长同步、劳动报酬提高和劳动生产率提高同步，分配结构得到优化，中等收入群体持续扩大。实现这些奋斗目标，必将加快改变“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状况，不断缩小城乡差别，实现城乡共同繁荣发展。没有农业强国就没有整个现代化强国，没有农业农村现代化，社会主义现代化就是不全面的。

　　全局属性，体现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底盘与全局变量

　　农业农村现代化是国家现代化的基础性、支撑性、决定性力量。根据第五次全国经济普查结果，2023年全国农业及相关产业增加值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为15.34%。

　　第一，安全底线的全局性。粮食安全是“国之大者”，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2024年我国人均粮食表观消费量为611.93公斤，当年增幅0.8%，18.3%的消费缺口依赖进口弥补，供求紧平衡的格局没有变化。14亿多人口的吃饭问题，只能靠自己解决。农业不稳，全局被动。农村是社会稳定的“蓄水池”与“稳定器”，数亿农民安居乐业是国家长治久安的根本保障。

　　第二，发展空间的全局性。农村是超大规模内需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国农民兼具生产经营者与消费者双重身份，收入直接转化为生产投入与消费潜力，经济循环速度较快。2025年乡村消费品零售额增长4.1%，快于城镇的3.6%。补齐农村基础设施与公共服务短板，能释放巨大消费与投资潜力。城乡融合发展为中国式现代化开辟新赛道，形成工农互促、城乡互补的新型工农城乡关系。

　　第三，短板制约的全局性。城乡发展不平衡、农村发展不充分是社会主要矛盾的集中体现，是“四化同步”的突出短板。我国发展最大的不平衡是城乡发展不平衡，最大的不充分是农村发展不充分。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最艰巨最繁重的任务仍然在农村。农业农村现代化的进度，直接决定中国式现代化的推进速度、质量与实现程度。

　　第四，“不能松懈”的全局性。一要防止粮食生产松劲。虽然我国粮食产量达到1.4万亿斤，但是粮食等重要农产品供给需求关系仍然处于紧平衡状态，且具有长期性特点。二是要防止帮扶政策停歇。进入常态化帮扶之后，不能拆梯子，不能减帮扶、减政策。三要防目标异化。在推进城乡融合过程中，防止以城镇化代替乡村振兴。坚持农业农村优先发展总方针，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目标不动摇。

　　成色属性，决定中国式现代化的质量与完整度

　　农业农村现代化决定中国式现代化是否全面、均衡、高质量。农业劳动生产率与工业服务业存在差距，城乡收入存在差距，农民和市民社会保障等待遇公平性存在明显差距，城市与乡村的社会治理理念存在差距，当前农业科技进步状态与2035年建成科技强国目标要求存在差距，等等，这些差距将直接决定中国式现代化成色。

　　第一，成色源于“木桶效应”。中国式现代化不是片面的城市现代化、工业现代化。若农业农村滞后，现代化就是不全面、不完整、有缺陷的。农民平均每月基本养老金是城镇职工的6%左右。农村医疗、教育、农业科技投入远低于全行业投入。农村地区互联网普及率较城镇地区低20点以上。截至2024年末，我国乡村常住人口达46478万人，占总人口的33.0%。这一庞大群体的现代化进程，直接决定中国式现代化的完整程度。唯有推动这部分群体同步实现现代化，才能破解“木桶短板”，实现全面现代化目标。

　　第二，成色决定价值标尺。现代化的成色最终体现在共同富裕上。农业农村现代化是缩小城乡差距、实现共同富裕的必由之路，深刻影响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底色、文明特质与治理效能。2025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为6.0%，比城镇居民快1.8个百分点，城乡居民收入比降至2.31，收入差距持续缩小，共同富裕底色不断彰显。

　　第三，成色关乎实践检验。中国要强，农业必须强；中国要美，农村必须美；中国要富，农民必须富。然而，2024年城乡收入绝对差由2013年的17037元扩大到2024年的31069元。2024年，乡村高收入20%群体人均可支配收入是低收入20%群体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36倍。这类关键指标在实践中检验现代化的含金量。因此，没有农业强国就没有整个现代化强国；没有农业农村现代化，社会主义现代化就是不全面的。农业强不强、农村美不美、农民富不富，是检验中国式现代化成色的最直观、最根本标准。

　　本色属性，彰显中国式现代化的文明底色

　　农耕文化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农村基本经营制度具有不可动摇的属性，乡村地理多样性具有不同于城市的空间属性，这些构成了中国式现代化最根本、最鲜明的本色。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国式现代化是赓续古老文明的现代化，而不是消灭古老文明的现代化；是从中华大地长出来的现代化，不是照搬照抄其他国家的现代化；是文明更新的结果，不是文明断裂的产物。”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强盛，总是以文化兴盛为支撑的。我国是一个农业古国，勤劳智慧的中华民族创造了光辉灿烂的农耕文化。时至今日，农耕文化中的许多理念、思想和对自然规律的认知在现代仍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和应用价值。

　　第一，14亿人的饭碗只能自己端，这是国情本色。综合考虑国内资源环境、粮食供求格局、国际市场贸易条件，我国实施以我为主、立足国内、确保产能、适度进口、科技支撑的国家粮食安全战略。依靠自己保口粮，集中国内资源保重点，做到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把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上。坚持产量产能一起抓、数量质量一起抓、生产生态一起抓，增强农业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稳定性。

　　第二，以家庭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这是制度本色。我国农业资源贫乏，人均耕地面积只有1.3亩，不足世界平均水平的40%。西方国家以资本为中心、生产力发展单纯服从于资本逻辑，往往带来小农户消亡。我国乡村家庭与村落组成的熟人社会，形成“鸡犬相闻、守望相助”的共同体，构建了一套低成本、高韧性的社会运行逻辑，这恰恰是现代城市在效率优先的发展中逐渐流失的。我国立足人多地少的资源禀赋和家庭经营的传统，立足小农数量众多的基本农情，以家庭经营为基础，坚持统分结合双层经营体制，广泛开展面向小农户的社会化服务，积极培育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形成中国特色的农业适度规模经营。

　　第三，赓续农耕文化，这是乡土本色。乡土文化是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乡与城的文化融合，是熟人与陌生、信用与契约、传统与现代的碰撞过程。在现代化进程中也有不少问题，诸如乡村不少家庭由完整型变为留守型，现在变为老人型，将来变为无人型，乡村家庭承担的习俗传承、道德教化、文化继替等功能随之弱化，但乡村家庭和村落是中华文化的载体的基本事实不应改变。农业农村现代化不是对乡村的简单消解，而是传承五千年农耕文明，实现传统与现代的有机融合。传承弘扬乡村文化基因与美好品德，推动农耕文明和城市文明交相辉映，促进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协调发展，使城市和乡村两大主体的文化不断磨合，把城市不断创新和独立自主的精神文明带到乡村，把乡村熟人社会的守望相助和勤劳善良的品质带到城市，形成城乡共通同享的文化形态。

　　第四，城乡协调发展、共同繁荣，这是结构本色。与西方国家“串联式”的现代化发展路径不同，我国是“并联式”的发展路径，新型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四化同步”叠加发展乃至同步发展，城镇化与乡村振兴是同一个历史过程，不能等到城镇化进程完成后，才开始考虑乡村的发展和振兴，而应是一个同步发展、互促共进的过程。妥善处理农村内部产业关系，解决城乡发展不协调的问题。把城镇和乡村作为一个整体统筹谋划，促进城乡在规划布局、要素配置、产业发展、基础设施、公共服务、生态保护、治理体系等方面相互融合和共同发展。坚持农业农村优先发展，扭转长期以来“重工轻农、重城轻乡”的思维定式，建立起向农村倾斜的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让农业成为有奔头的产业，让农民成为有吸引力的职业，让农村成为安居乐业的美丽家园。

　　特色属性塑造中国式现代化的独特道路

　　农业农村现代化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色源泉。

　　第一，立足“大国小农”的民生特色。“大国小农”仍是我国的基本国情农情，根据第三次农业普查数据，我国小农户数量占农业经营主体98%以上，小农户从业人员占农业从业人员90%，小农户经营耕地面积占总耕地面积的70%。2002年到2022年农业劳动力减少了近2亿人，一方面工业化、城镇化快速推进，另一方面大量农村劳动力及人口向城镇转移，催生了土地制度变革，新型经营主体不断成长，推动了土地规模经营与服务规模经营的发展。要加强对小农户的生产生活保护，领导要多关注一些、典型要选一些、媒体要多宣传一些、生产支持要多渠道一些。“大国小农”是我国基本国情农情，我们不照搬西方大农场模式，而是走家庭经营基础上的适度规模经营、社会化服务全覆盖的中国特色农业现代化道路。

　　第二，推进城乡二元融合发展的道路特色。农民工既区别于城市居民群体，也不同于留乡务农人员，这一群体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农民工群体为我国的工业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低成本后备劳动力，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4年全国农民工总量已达29973万人，且这一群体并未因进城务工丧失农村土地承包权，不会沦为失地农民，这从根本上降低了我国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可能性，也是中国迅速由农业大国转变为工业大国的重要因素之一。因此，坚持城乡融合发展，就要摒弃西方城乡对立、乡村衰败的老路，走城乡协调发展、共同繁荣的新路。农村不仅是生产基地，更是宜居宜业和美家园。乡村与城市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第三，践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特色。产地生态优美、产品绿色安全、废物循环利用、消费健康节俭、乡村低碳时尚、农民生活富裕已经成为农业农村绿色发展的美好愿景。乡村生态宜居不仅为人们的生存发展提供了舒心宽厚的自然条件和物质基础，还构筑了人们的精神家园和情感寄托。站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高度，谋划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符合我国人口众多、资源相对不足、环境承载力较弱的实际，也是对西方农业农村现代化模式的超越。乡村是自然系统的生态循环、生产领域的生产循环以及生活领域的消费循环耦合的超循环，农业生产绿色化、农民生活低碳化、乡村生态系统化成为发展的主要形态。

　　第四，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的文化特色。农业农村现代化是人类文明新形态在乡村的生动实践。它融合了现代产业文明、传统农耕文明与生态文明，为发展中国家实现现代化提供了中国方案。客观地看，人们对传统农耕文化的记忆逐渐淡化，在享受现代城市文化带来的富足、文明与进步的同时，其内心也承受着文化冲突与价值冲突带来的不确定性和不安全感。农耕文化、乡村文明是我国农业的宝贵财富，是乡村振兴的持续精神力量，是中国式现代化道路有别于其他国家的特色所在。要顺应人口进城大趋势、自然规律、历史规律，在布局上重视村级的治理功能、村庄的社会功能、村落的文化功能，构建以县城为枢纽、以小城镇为节点、以村庄为基础的县域经济体系，让城镇空间、农业空间、生态空间相得益彰。

　　农业农村现代化关系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和成色，全局是前提，没有农业农村现代化，就没有整个国家的现代化，全局不稳则一切无从谈起。成色是标准，农业农村现代化的质量，决定了中国式现代化的完整度和高质量水平。本色是灵魂，社会主义性质与共同富裕方向，是农业农村现代化必须坚守的根本立场。特色是路径，立足国情农情的中国特色道路，是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唯一正确选择。农业农村现代化与中国式现代化是整体与部分、基础与大厦、共性与个性的关系。只有从全局高度重视，以成色为导向，守本色之魂，走特色之路，才能全面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作者张合成系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农业科学院原党组书记 ）